没有黄一鹤,就没有春晚的崛起

栏目:房产 来源:视窗热线 时间:2019-10-13

4月8日,央视春晚的开创者、首届央视春晚总导演黄一鹤去世。

谨以此文,悼念开创了春晚先河,并影响中国电视文艺几代人的导演,黄一鹤。

多年以后,黄一鹤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,他放下电话,顶风冒雪地穿过广播大院——那是央视最早的所在地,匆匆赶到台长办公室,那个电话,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。

一进门,台长王枫和副台长洪民生都在,王枫说了两句话:迎春晚会交给你搞,你要尽力把它办好。

央视是有春晚传统的,作为央视的第一批导演,时任央视文艺部歌舞组导演的黄一鹤参与过多次迎春晚会,但是1962年“笑的晚会”、1978年“迎新春文艺晚会”都过去了很久,观众不多,全靠录播。

对那一代电视人来说,电视“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”的话术言犹在耳,拓宽思路,重新定位,老黄压力很大。

顺着领导“要有新意,吸引观众”的指示,老黄开了几次会,他隐隐觉得,要“把点播的权力交给观众,把人性化的观念交给观众”,几度犹豫,最终决定现场直播。上面迅速拍了板。

这在当时的中国是一件大事,但宏大历史的转折,往往并不严肃。

20多年后,时任台长王枫回忆起来,给出的解释耐人寻味,没有任何的背景故事,没有任何的其他压力,而是“因为没钱录像”。在一个磁头3万美元的时代,为了保障日常节目的录播,“实在是没有钱弄晚会了。”

直播的形式确定后,一套崭新的晚会方案随即出台。

没钱,还要出彩,对每一个执行者而言,这都是永恒的难题。

为了增加晚会的互动性,首届春晚直接用上了节目点播,全国观众通过电话现场点播节目,演员坐在台下,随时准备上场。为了提高观众热情,现场还特意增加了猜谜环节,猜中的观众能收到节目组的奖品——一支笔或者一个本。

节目组从台里十几部电话中挤出来四部,专门接听观众来电,全国观众的热情像井喷一样爆发,直接打爆了所有专线。四部电话机从中午一直响到演出开始,又从开始一直响到晚会结束后一个多小时,由于超负荷工作,电缆线“热得都冒了烟”,不得不派出消防员待命,随时等待灭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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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筹备期间,黄一鹤考虑不到这些,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逐一解决纷杂的问题,而最棘手的,就是人员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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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打破传统思维,又要有足够的临场经验,主持人人选上,黄一鹤首先想到了和央视同在一个大院的中国广播艺术团,这个团的说唱团以相声演员为主,而且名家辈出,三代同台,他找到了老熟人马季和姜昆,三人一拍即合。

反对声音接踵而至,有人私下表示,马季太俗,姜昆太嫩,相声演员格调不高,整台晚会流于庸俗,弄不好会出政治问题。

政治问题可是大问题,节目组犯了难。

语言类出彩的除了说相声的就是搞播音的,对于一台晚会而言,主持人这个角色太关键了。台上台下,左右穿梭,演员说错词儿,忘了节目,都靠主持人圆场,应变极为关键,几乎是晚会中最忙的人。播音员长于念稿,临场应变不足,整场晚会又是直播,弄不好,谁也背不起这个锅。

最主要的是,马季姜昆政治合格,老黄想了很久,“上”!

最终,军人出身的黄一鹤用一副扑克牌排出了首届春晚的节目单。

600平方米的演播室、60多位演职人员、200名现场观众,晚上八点,赵忠祥对着镜头,给一个时代念了开幕词。

为了推陈出新,节目组打算采用新颖的动画片开头。几个工作人员用了整整一个月,一帧一帧地手工绘制,最后形成了4位主持人拜年的开头动画,用掉的画纸堆满了一间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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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,王景愚、刘晓庆、姜昆、马季登台主持,春晚正式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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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的主持人,赵忠祥背诵能力强,但临场经验欠缺,所以只做开场播报,马季、姜昆反应快,但怕格调不高,又找来戏剧学院受过专业训练的喜剧演员王景愚,三个男性颜值不高,略显单调,节目组又叫来了刘晓庆。第一届春晚,就这么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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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首届春晚背后的故事,得从这四个主持人说起。

32岁的刘晓庆当时因为出演《小花》,正是最红的时候,进组之前,她提出要求,“做主持可以,但必须在电视里跟我父母拜年。”

这当时是没有先例的。黄一鹤做不了主,找主管台长请示,台长要求请示广电部长。广电部长吴冷西要求刘晓庆必须完全按准备的台词说,不要多说,也不能说错。

最后经过反复沟通,这个请求还是被允许了。黄一鹤说,“刘晓庆这么做了,当时说了几句话虽然很普通,但很多人看得眼圈都红了,场面很动人。”

刘晓庆拜了年,还在晚会上演唱了歌曲《绒花》、《盼红军》,《绒花》后来经由韩红演绎,又被导演冯小刚放在了电影《芳华》里,一首歌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,又火了一把。

王景愚在晚会上表演了哑剧《吃鸡》,但在演出之前,他担心观众看不懂“无实物表演”,一度拒绝演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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担心看不懂只是小顾虑,王景愚是有苦难言。《吃鸡》是1962年的老节目,在1963年的元旦晚会等节目中曾多次表演过,周恩来和陈毅看了笑得直流眼泪。但在随后运动中,被认为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作风的代表,多次受到批判。王景愚心有余悸,不敢再碰。

导演黄一鹤苦口婆心,耐心劝说,最后给他弄来了一只真的烧鸡。

这只烧鸡是在上个节目《逛厂甸》中的道具,本来按照安排,正好顺下来,给王景愚使用,谁知演出开始前,姜昆在台上直接把烧鸡吃了,王景愚被迫进行了一次无实物表演,一举成功,家喻户晓。

当年的春晚,马季和徒弟姜昆在台上主持,台下坐着晚会艺术顾问、相声大师侯宝林,那是马季的师傅。当马季对着全国观众把侯老请上台时,师徒三代终于同台,历史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交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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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看来,当时台下的大师,远不止一个侯宝林。

春晚初年,集谭派、马派、杨派三家之长于一身的马长礼唱起了《空城计》,李维康来了出《霸王别姬》,人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袁世海唱《坐寨盗马》,李文华给姜坤连捧了三个相声,当是时,马季赵焱只是小有名气,侯耀文石富宽尚属新人,“影帝”严顺开念了《阿Q的独白》,郑绪岚的《大海啊,故乡》还未引起波澜。

那一年春晚,是在“清除精神污染”和“严打”的大环境中举行的。烫发、喇叭裤、迪斯科甚至抹雪花膏都会被嗤之以鼻,《马克思传》出版发行,因有马夫人燕妮袒肩照片,被当作“黄书”没收;《掺望》封面因刊登女子体操运动员高低杠动作,被当作“黄图”收缴。

1979年,作为电视风光片《三峡传说》插曲的《乡恋》被观众熟知,在此之前,内地歌曲的特点都是“高、快、响、硬”,要求体现昂扬的革命斗志。

春晚当天,有不少观众点播了这首歌。

在当时,这首歌被批“嗲声嗲气,矫揉造作”,连演唱者李谷一,都被批大陆的“李丽君”,《北京音乐报》头版刊文:“《乡恋》拟人地怀恋故乡,但抒发的却不是健康的热爱祖国山河的怀恋之情,而是低沉缠绵的靡靡之音。”

点播条拿到黄一鹤面前,他很有压力,“禁止的东西如果在电视里播出去,特别是在春晚上播出,那是捅破天之罪,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就要出问题了。”

正巧时任广播电影电视部部长的吴冷西坐镇现场,黄一鹤指示小女孩,“找那老头去”。

吴冷西看后自然摇头。过了一会,小女孩又端来第二盘《乡恋》点播条,还是摇头。第三盘、第四盘、第五盘……

吴冷西终于坐不住了,汗也下来了,在黄一鹤面前走来走去。“电视点播,点了不播,不是欺骗群众吗?”最后,他一跺脚:“播!”

此时李谷一已经唱了8首歌,并不知道幕后故事。当她听到主持人拉长了声音说出:“乡——恋——”时,心里只涌现出三个字:“解禁了”。

零点时分,当姜昆马季四人撞响新年钟声的时候,中国人一个崭新的新年形式,就此诞生。

晚会结束后,主创人员集体去吃宵夜,人群中独缺一个胖子,马季不见了。

被人找到时,他对着一个电话,已经讲了十分钟的相声。电话另一头,是首钢的一位工人,因为在高炉值班,错过了马季的相声,心急之下直接打来电话,“我可把你找着了”。

就这样,这位日后中国的相声大师,对着一台电话,给一个观众,口若悬河,直到把相声说完。

那位观众可能想不到,转年之后,春晚和马季都上了一个高峰。

1983年的春节刚刚过去两个月,台领导就找来了首届春晚总导演黄一鹤,84年春晚,还是交给你来办!不但要办好,还要有突破,办得跟第一届不一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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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份,他开始张罗成立剧组。

编剧梁左曾说过,“如果说,1983年是春节晚会的一个良好开端,那么,1984年就是春节晚会大获成功的一年了,并从此奠定了春节晚会的崇高地位”。

尽管只相差一年,但人民惊喜的发现,跟首届春晚的“黑白灰蓝”相比,舞台上的穿着,明显艳丽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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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创人员的胆子越来越大了。

第一届办得已经非常不错,第二届该如何突破?形式就那么多,演员就那么多,黄一鹤犯了难。

正巧,黄一鹤在《光明日报》上看到中英关于香港回归的谈判,说撒切尔夫人要来北京谈论香港前途。“咱们……也请点儿香港人?”他灵机一动,计上心头。

“我们把海外游子说成自己的孩子,97年香港就要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了,能否请海外游子到北京来,在这里过节?”

点子很快获得台领导认同,呈文上报,黄一鹤没闲着,带着人直接南下。

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在大巴车上听到了一首歌,几经辗转,终于找到了香港一家手表厂的工人张明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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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,黄一鹤还联系到了一位台湾的主持人黄阿原,想让他参加春节晚会的主持,力图充分体现出台湾、香港和内地的骨肉亲情。

香港歌手的事情有了眉目,黄一鹤想,还应该有一首能压得住阵的主题曲。这首歌不能再像过去的一样慷慨激昂了,需要绕梁三日,挥之不去的柔美。

找谁写呢?翻遍了所有的词曲作家,他找到了乔羽,曾写出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《人说山西好风光》《我的祖国》《大风车》等曲目的大家。

到了老爷子家,老黄直奔主题——要一首告别曲,越快越好。乔老说,给我一周。老黄回了一句:“来不及了,最好立等可取。”

老爷子想了想,明天来吧。

第二天,当黄一鹤推开乔老家门的时候,他不会想到,那首伏在案头的歌曲,最后成为了陪伴国人三十余载的经典曲目,每当人们谈起春晚,就会哼唱起那首《难忘今宵》,唱起那句“青山在,人未老”。

人员上、曲目上都有了突破,节目形式上能不能变一变?

黄一鹤请来了当时初出茅庐的陈佩斯和朱时茂,让他们为春晚准备个有意思的节目。节目形式没有要求,只有一条,健康。

当时,陈佩斯和父亲陈强合作电影父子系列走红,朱时茂也刚刚收获了一批簇拥。

陈朱二人一进组,就开始着手准本。过了一周,节目拿给黄一鹤看,他觉得没意思,不能用。又过了一周,两人跑了。人被老黄找回来,俩人说,剧组不富裕,伙食上粮票、油票、肉票都得蹭,又不出活,实在不好意思留下来。待了一周,又跑了,就这样跑了三次。

最后,俩人从演员训练用的《考演员》中截了一段,加上一些修改,《吃面条》就此而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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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目定了,但是谁都没底,俩人回忆,试演的时候,演到一半,笑声没了,俩人一看,躺倒一片,笑得都仰过去了。

节目成了,春晚正式开启小品时代。

同为语言类的相声也分外出彩,1984年春晚,马季扮演香烟推销员,再次登台。

整个节目中,他一边叼着烟,一边操着地道的唐山普通话吆喝,“你不抽我宇宙香烟,你年轻人你就搞不上对象!你不抽我的宇宙香烟,你学生你考不上大学!你不抽我宇宙牌香烟,你就过不好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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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那句“虽然香烟质量不咋地,吸着吸着就灭火,但搞臭一个牌子后,可以再换一个牌子接着卖。”就是源自于买一盒火柴,连划几根都点不着烟的亲身经历。

相声火了以后,黑龙江一家卷烟厂灵机一动,借势生产宇宙牌香烟,并请到马季为香烟代言,为宇宙牌香烟“平反”,结果香烟畅销了很多年,产值一度达到4个亿。

那一年春晚,曲艺节目迎来高潮。

谭富英长子谭元寿演出京剧《定军山》,裘盛戎弟子方荣翔演出京剧《将相和》,马兰演唱黄梅戏《女驸马》选段,茅善玉演唱沪剧《燕燕做媒》、《太湖美》,“新书”带头人袁阔成说了一段评书《赠羽扇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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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冠军李富荣、张燮林,在现场打起了乒乓球,解说是宋世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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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朱明瑛演唱歌曲《莫愁啊,莫愁》、《大海啊故乡》、《回娘家》。《回娘家》是翻唱邓丽君的歌曲,因当年邓丽君被禁,所以标注为“河北民歌”,源于邓丽君祖籍河北大名。

那一年的金曲中,有奚秀兰的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》,有李谷一的《跳吧,年轻的伙伴》,有沈小岑的《请到天涯海角来》,有于淑珍的《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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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演了《淋浴》的游本昌还没有因为“济公”为人熟知,人们更多的记住了张明敏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、《乡间的小路》以及那首《我的中国心》。

那一年,驾机起义的台湾军官黄植诚、李大维和台湾主持人黄阿原连唱了三首歌曲《友情》、《默默地祝福你》、《天黑黑》。

那一年春晚之后,邓颖超亲自批示:春晚这个节目很好,要拿到国外去放。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1992年国际中文频道开播,全球直播央视春节联欢晚会。

那一年,那两年,甚至那前后的许多年,都奠定了一个国家的艺术高度,那些人最终走向何方,那些歌最终飘向远方。

那一年就这样过去了,如果你看过,你是否会怀念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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